门外的世界依然按照它铁一般的规律运转着——晨曦准时剥开夜幕,洒水车唱着那支永不更改的单调曲子驶过,邻家的孩童为了一只皮球发出欢腾或争执的尖叫。这些声音,这些光,穿过玻璃,抵达我书桌前这方凝固的、带着宿夜里腐败气息的空气时,都变得遥远而隔膜了。它们不属于我。属于我的,是这具被自己反复使用、又反复厌弃的躯壳,是这间在晴好天气里也透着霉味的屋子,更是那片被我自己亲手挖空、又用虚无填满的内心荒原。我坐在这里,像一个面对最终判决却已无力申辩的囚徒,必须开口,必须将那些在黑暗中滋长、盘踞、最终将我吞噬的罪恶,一字一句地,从灵魂最溃烂的疮口里剜出来。
有多少次了?从那个懵懂初开的少年,在无意间触碰到身体禁忌的按钮,仿佛打开了潘多拉魔盒,释放出那头名为“快感”的狰狞怪兽开始?十年?十五年?我早已不敢去细数那些黏腻的、散发着孤独腥气的夜晚。我只知道,那种行为,那种被粉饰为“自慰”的举动,对我而言,从来不是一次简单的生理释放。不,它是一场仪式,一场将我生命中所有光亮、所有尊严、所有可能,都献祭给片刻虚无的黑暗仪式!每一次指尖的滑动,都是一次对自我灵性的凌迟;每一次急促的喘息后死寂的降临,都是一座精心搭建的沙塔在内心轰然倒塌的声音。我得到了什么?一瞬被抽空的疲惫,和随之而来的、更庞大、更无孔不入的羞耻与空虚。我失去了什么?天哪,让我想想我究竟失去了什么!戒色网-https://www.jiey.org/46160.html
我失去了清晨推开窗时,胸腔里那口干净而充满力量的空气。取而代之的,是目光畏缩,不敢与任何人对视,仿佛每个人都能一眼看穿我昨夜乃至经年累月的肮脏。我失去了与友人纵情谈笑的能力,他们的意气风发像一面镜子,照出我内里的委顿与不堪,我只能缩在角落,扮演一个沉默而空洞的旁观者。我失去了对知识的好奇,书本上的字句如蚂蚁般杂乱爬行,再也无法进入我那片被欲念沼泽淹没的大脑。我更失去了爱与被爱的资格,当美好的情感如月光般试图洒向我,我却只觉得刺眼,觉得自己的污秽不配承接任何纯净的东西,只能慌不择路地逃回我那由感官刺激构筑的、自给自足的牢笼。这难道不是一种最彻底、最残酷的掠夺吗?!它以甜蜜的诱饵开端,许诺片刻的极乐天堂,却在你沉浸时,偷走你的朝气,你的健康,你的专注,你的自信,你与这世界温暖连接的全部可能!它让你在最该昂首阔步的年岁里,脊梁骨却像被抽了芯,一点点地佝偻下去;它让你在最该心怀丘壑的胸膛里,只剩下回声空荡的自鄙自怜。这不是命格变得下贱,又是什么?这不是自己将自己从“人”的序列里放逐,又是什么?!
而命运的回馈,是公正到近乎冷酷的。它从不与我争辩,只是沉默地、一件一件地,将我生命中那些原本或许可以璀璨的物事,涂抹上黯淡与挫败的颜色。那些在考场上莫名空白的大脑,那些在机遇门前鬼使神差的退缩,那些如流水般散去再也无法聚拢的财富,那些好不容易建立又因我的敏感、多疑、无力而崩塌的关系……它们像一串被诅咒的念珠,颗颗相连,沉重地挂在我的脖颈上。我曾经怨天尤人,慨叹时运不济,造化弄人。可当我鼓足残存的勇气,回望来路,那一条由我独自踩出的、泥泞不堪的脚印时,我才骇然惊觉:哪里有什么天生的厄运?那不过是我一次又一次,用那种丑陋的行为,为自己的人生主动选择并加固的轨道!是我,亲手折断了可能高飞的翅膀;是我,亲自弄脏了可能清澈的源泉;是我,自愿跪倒在欲望的脚边,从而失去了昂首站立的姿态与力量!所谓的“不顺”,所谓的“厄运连连”,哪里是从天而降的巨石?它们分明是我自己日夜不息,从体内分泌、搬运、堆砌起来,最终将我活埋的砖瓦!这能怪谁?除了镜子里的那个罪人,还能怪谁?!
我记得那些时刻。在完成那丑陋的行为之后,世界并没有变得更好,反而像一面被呵上热气的镜子,更加模糊不清了。窗外的市声依旧,但传到我耳中,却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、名为“隔阂”的玻璃。我感到自己与这一切生动的人间景象,产生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。别人的忙碌、欢愉、忧虑,甚至痛苦,都是那么真实而富有生命力;而我,只剩下这具被短暂快感榨干后、冰冷而麻木的躯壳,以及一个回荡着羞耻回声的空洞灵魂。那种孤独,是浸入骨髓的。它不是身边无人陪伴的寂寞,而是即便身处人海,你也知道自己是一个“异类”,一个内心藏匿着巨大污点的、不配与光明磊落为伍的孤魂。这种自我流放,难道不比任何外在的惩罚更为残酷吗?!它让我在每一次面对父母关切却不解的眼神时,如坐针毡;让我在每一次接收朋友真诚的邀约时,心生逃意;让我在每一次目睹他人成双入对、共享生命喜悦时,感到一种近乎绝望的割裂。我的世界,就这样在一次又一次的放纵与忏悔的恶性循环里,越缩越小,最后只剩下这四面墙壁,和墙壁上那个越来越扭曲模糊的影子。
所以,我写下这些,并非为了展示疮疤,换取一丝廉价的同情。不,同情于我毫无益处,它像糖衣,只会暂时麻痹痛感,却让毒瘤更深地扎根。我写下这些,是作为一种迟来的审判,审判那个在过去岁月里沉沦、懦弱、自欺的自己。我更需要用这蘸着悔恨与血泪的文字,向所有可能重蹈我覆辙的、挣扎在同样黑暗边缘的灵魂,发出最凄厉、也是最恳切的呐喊:停手吧!在你还能感受到痛苦,而不是麻木之前;在你还能分辨光明与黑暗,而不是沉溺于浑浊的快感之前;在你生命中还有值得珍惜、值得奋斗的人与事,尚未被彻底侵蚀之前!看看我,看看这个被“邪淫”蛀空了灵性与福报的活生生的例子!你难道愿意在十年后的某个同样灰败的清晨,坐在同样弥漫着悔恨气息的房间里,回忆自己是如何将青春的活力、头脑的清明、情感的丰沛、命运的诸多可能,一点一点,亲手献祭给那头永远也喂不饱的欲望怪兽吗?!你难道愿意用生命中所有真实的温暖、成就与连接,去交换那几秒钟虚幻的、过后只会带来更大虚无与寒冷的所谓“极乐”吗?!
这不是危言耸听,这是一条被无数沉沦者(包括我)的血泪印证过的、通往精神废墟与生命枯竭的不归路!它许诺你天堂,却将你拖进比地狱更不堪的、自我厌弃的深渊。它偷走的,何止是片刻的时间?那是你生命的根基,是你作为一个人立于天地之间的浩然之气,是你承接福分、开创事业的功德与能量!古人所言“万恶淫为首”,其深意或许正在于此——它摧毁的不仅是身体,更是那一点决定人之为人的、最宝贵的“灵明”。失去了它,人便与行尸走肉无异,何谈福报?何谈顺遂?剩下的,只有被本能驱使的卑贱,和在泥潭中越陷越深的、无法挣脱的厄运!
此刻,当我将这些话从肺腑中撕裂出来,我感到一种近乎虚脱的疼痛,却也感到一丝微弱的光,仿佛从紧闭已久的心门缝隙里,艰难地渗了进来。忏悔不是终点,而是刮骨疗毒的开始。我知道,要将那深入骨髓的毒瘾连根拔起,需要何等的勇气与毅力,那将是一场比以往任何一次放纵都更为艰难、也更为漫长的战争。但至少,我已不再背过脸去,假装那溃烂不存在。我选择面对,选择记录,选择在这片我亲手制造的荒芜上,发出第一声或许嘶哑、却决绝的呐喊。这条路,注定布满荆棘,每一步都可能鲜血淋漓。但无论如何,它是指向光明的方向,是指向一个不再被阴影笼罩、一个或许能够重新挺直脊梁、无愧于心地感受清风与阳光的方向。这救赎之路,我必须以残存的所有意志,踉跄着,走下去。




